阿尔杨·E·J·瓦尔斯

第八章:关键结论与未来道路

基于《联合国可持续发展教育十年(2005-2014)国际实施计划》的全球监测与评估报告框架,本报告是针对《十年计划》所做的第二份评估报告,内容包括:可持续发展教育学习过程的文献综述;《全球监测与评估问卷调查》结果的分析总结(来自102个国家可持续发展教育领域的关键信息人参与了该问卷调查);联合国对可持续发展教育的内部评估;由教科文委托的一系列国别案例研究;关键信息人问卷调查;8份教科文委托的国别可持续发展教育报告;以及来自教科文可持续发展教育教席的分析。总结起来,本报告共有12项关键结论。

一、一般结论

1. 不同国家和地区对“可持续发展教育”中“教育”的理解依其参与、自我决定及自主思考的不同程度而不同。各国有着不同的国情,对可持续发展教育的理解与阐释以及实施可持续发展教育的模式也就不同。当一个国家或地区的参与、自我决定及自主思考空间比较小,该国家或地区所实施的可持续发展教育则更有可能属于传授型(transmission-oriented),强调教导型教学与知识的传授。当一个国家或地区的参与、自我决定及自主思考空间比较大,它所实施的可持续发展教育则拥有更大的参与度,具有自我决定、自主思考以及知识共创的特征,教师的教、学生的学以及与利益相关方的互动方式都有所创新。

2. 人们越来越认为,可持续发展教育可以改善教育、教学与学习,使得中小学、大学、职业技术学院、社区以及企业能够应对可持续性以及可持续发展所带来的挑战。可持续性以及可持续发展从本质上要求教育能够帮助学生应对变化、复杂、争议及不确定性。目前,全球可持续发展教育领域存在着各种各样的学习方式,它们有新有旧,包括系统思考式学习、价值观式学习、问题式学习、批判思考式学习以及社会学习。在有些国家和地区,可持续发展教育带来了教学法的演变发展,成为了教育变革与创新的催化剂。虽然目前我们还没有足够的证据充分证明这一现象,但从可持续发展教育界的话语体系可以看出,人们过去认为可持续发展教育是现有教育与学习的附加品,现在则认为可持续发展教育是一种让我们对教育与学习进行重新思考的机制。

3.《十年计划》前期的重心是为了帮助可持续发展教育在现有教育中寻找一个位置,但现在,可持续发展教育可被看作是所有关注地球与人类福祉的教育的统称,包括环境教育、全球公民教育,以及最近提出的消费者教育、气候变化教育以及减少灾害风险教育。鉴于目前社会对于可持续性以及可持续发展的持续关注,可持续发展教育完全有能力在各种相关教育中发挥协同作用。学校不应将可持续发展教育作为一门附加的科目加入本已非常繁重的学校课程,相反,学校需要将可持续发展教育视为一个可以促其通过建立相关联系、引入合理的学习方式,有效解决可持续发展问题的综合概念。 

4. 在许多国家和地区,随着一系列教育趋势的出现,如终身学习、全球化与信息通信技术下的社会网络化教育、高等教育对于实用性的呼吁以及企业对人力资源发展日益增加的兴趣,中小学、大学、社区、企业相互之间的界限越来越模糊。这种“跨界”正在重新构造正规、非正规以及非正式学习,改变着利益相关者的角色以及公共与私立之间的关系。这种新的关系网可以为教育、教学以及学习提供能量与创新,而教育、教学与学习反过来也会为可持续发展教育提供一个强有力的介入点。

5. 人们对于在一个机构或一个系统内全面实现可持续性与可持续发展的兴趣正在不断上涨。这表明人们已经意识到,只有质疑现有做法及其背后的价值观,共同创造新的做法与实践,才能真正实现可持续发展。很多问卷被访者都表示,实现可持续发展的最佳途径是多方力量共同参与,对整个体系进行重新设计。对中小学与大学而言,这就意味着要对课程、校园运作、组织文化、领导与管理、社区关系以及研究与评估做出全面的反思。这种重新设计不仅要求我们要采用过去几年来可持续发展教育领域中所涌现的那些互动、综合、批判式学习方法,还要求我们愿意将现有体系背后的价值与利益明确出来,并与之进行对抗。目前,全球正在兴起“绿色经济”运动,可持续发展教育只要能够继续关注那些关键议题,便将在全球朝着“绿色经济”的转变中发挥重要作用。

6. 年轻人是推动变化、实现一个更加可持续的世界的关键。当代年轻人在数字时代中成长,他们能够获得无限的信息,有各种创造变化的新的可能,与彼此有着非常紧密的联系。这种联系不一定会带来可持续发展,但可持续发展教育绝不能忽视信息通讯技术环境的力量以及年轻一代在这种环境下的沉浸。如何借助当代及未来年轻人对于信息通讯技术的使用以及他们对信息以及社会网络的获得,是可持续发展教育需要考虑的问题。 

二、具体结论

早期儿童教育中的可持续发展教育

7. 早期儿童教育中的可持续发展教育不再是正规教育中可持续发展教育的一个变种。在《十年计划》早期,人们还质疑是否需要对幼儿进行可持续发展教育(比如“这些孩子还太小,不应教他们这么复杂沉重的问题,就让他们享受童年吧”),但现在,人们意识到,早期儿童教育有必要实施可持续发展教育。它不必是沉重的、复杂的,相反,它可以让幼儿发出他们自己的声音,帮助他们表达自己,更好地理解他们所生活的这个世界。当然,早期儿童教育在不同国家和地区的情况是不一样的,许多国家和地区根本没有早期儿童教育,在那些有早期儿童教育的国家和地区,早期儿童教育的作用、师资以及提供的服务也存在很大的区别。相关数据显示,在早期儿童教育中实施可持续发展教育虽然会受到该国或该地区早期儿童教育情况的影响,但它有它的意义。

初等与中等教育中的可持续发展教育 

8. 对于初等与中等教育中的可持续发展教育,虽然有不少鼓舞人心的案例,但作为在日常对话中被师生所广泛理解的一个独立的特色概念,可持续发展教育在中小学校仍然处于边缘化地位。不过,人们越来越清醒的认识到,可持续发展教育可以成为教与学的创新之源,发挥巨大的价值,不应将其作为一个科目附加到本已拥挤不堪的课程表中。相关数据显示,目前有三种同时出现的趋势:人们对影响社区、国家或地区的可持续发展问题越来越关注、人们呼吁进行教育创新、人们呼吁加强学校与社区之间的联系。不管这三种趋势是否只是碰巧同时出现,我们可以确信的是,将三者联系起来可以同时促进三者的发展,本报告便提供了这方面的佐证。不过,需要强调,不同国家和地区的国情和教育体系是不同的,有些国家允许地方不采用国家统一课程,有些国家则不允许。在那些学校、教师和学生能够享有一定自主权的国家和地区,教育创新和社会跨界学习的可能性更大。对于那些学校、教师和学生自主权受限的国家和地区,它们则需要研发出易与现有课程衔接的优质可持续发展教育教材。

职业技术教育与培训中的可持续发展教育

9. 在融合可持续发展教育这方面变化最为明显的可能要数职业技术教育与培训以及职场人力资源发展与专业发展。受经济利益以及技术创新的影响,企业开始重新定位,呼吁“绿色经济、 “绿色技能”以及“绿色就业”。市场对于能够在绿色经济中就业的劳动力的需求明显上涨,职业学校也因此开始对课程进行重新设计。从可持续发展教育的角度出发,我们必须以一种批判的眼光关注这一趋势,确保企业对于人和地球的关注不亚于其对利润的关注。商业世界对于绿色经济以及企业社会责任的兴趣所带来的是一种基于能力的学习(competence-based learning),即学生需要有能力在全球背景下解决实际的企业可持续发展问题或产业可持续发展问题。这种为了解决现实问题要求学生具备相关能力的学习,加上能力评估,对于非职业教育领域的可持续发展教育可能有些启示。将职业技术教育与培训学院作为本地可持续发展教育的推动者,这是一个有趣的想法,在《十年计划》剩下的时间里可能需要进行进一步的探索。

高等教育中的可持续发展教育

10. 在围绕着效率、问责制、私有化、管理与监控进行教育改革的同时,全球的高等院校正在为实现可持续发展进行更为系统化的改变。本报告中的案例表明,有些高等院校不仅解决当地的可持续发展问题,同时还利用全球网络和全球影响力借鉴其他国家和地区的可持续发展教育经验,成为了当地社区和全球社区的一个可持续发展教育连接点。高等院校正在对于事物间的关联、关系以及相互依赖性进行系统性的思考,同时还创造了新的学习方式,帮助人们理解并参与可持续发展。目前,人们正在建立新的大学排名系统,其中将纳入大学对可持续发展的贡献指标。

非正规教育中的可持续发展教育 

11. 本报告中几乎所有被访者和案例研究都表明,世界上很多国家的非正规教育都在实施不同程度的可持续发展教育,并发挥着重要的作用,然而,对于非正规教育实施可持续发展教育的学习类型、学习设计及学生需要具备的能力,本报告获得的信息很少。不过,有一些趋势还是值得我们注意,例如:随着中小学校和大学越来越关注社会以及针对现实问题的学习,非正规学习、非正式学习以及正规学习之间的界限越来越模糊;媒体(尤其是信息通讯技术媒体)正在发挥越来越重要的作用;人们对终身教育越来越重视;企业越来越多地参与到教育与学习之中。上述趋势是否有利于推进可持续发展教育,还有待时间的检验。对于非正规教育中的可持续发展教育,最合理的学习类型似乎是社会学习、发现式学习以及问题式学习,但还需要更多的研究来加以证实。

联合国体系中的可持续发展教育

12. 相比两年前,可持续发展教育在联合国话语体系和项目实施体系中所占据的重要性已经大大提高。可持续发展教育甚至已经成为联合国体系内的一个主导概念,而非边缘概念。本报告认为联合国的可持续发展教育工作已是跨部门、跨领域、参与式(该结论得到了联合国科学院间委员会(IAC)的证实)。联合国各机构均认为,可持续发展教育在绿色经济、气候变化、减少灾害风险、水资源综合管理与可持续资源治理方面都能发挥它的作用。他们同时还承认了可持续发展教育作为联合国内部众多利益中的一支。要确保可持续发展教育在联合国的可持续性与合法性,关键是要让可持续发展教育与其他类型的教育形成协同关系,于此同时,可持续发展教育要批判联合国体系内外支持与ESD原则相违背的利益的那些模式与做法。

三、未来计划

随着《十年计划》逐年接近尾声,如何支持并继续推进可持续发展教育,将其作为转变教育、教学、学习与专业发展的催化剂,使得可持续性问题的解决更加全面、综合、具有批判性,将是我们面临的首要任务。我们需要加强能力建设,推进本报告中所提到的那些学习类型: 基于问题的学习、多方参与式的社会学习、跨学科学习、行动学习、批判思考式学习。此外,我们还需要更好地了解这些能力的具体内容,尤其要弄清在为可持续发展做贡献的过程中,人们需要具备哪些能力与素质,机构又需要具备哪些能力。

要使能力建设和发展切实有效,我们需要推动并支持可持续发展教育在一个系统中的全面实施 (如学校系统、企业系统或生产线系统)。此外,推进不同利益相关者的跨界合作也很重要,联合国、各国政府以及其他支持或从事可持续发展教育的机构都需要进行这方面的努力。

面向可持续发展的学习在本质上是跨界的,这为可持续发展教育推动者提出了新的挑战,他们需要扮演联系人的角色,促进跨界可持续发展教育学习的形成。为支持可持续发展教育工作者,政府可以提倡创造良好的社会学习环境,为可持续发展教育工作者创建能够互相学习、加强合作的平台与空间,同时,需要建立机制,保障来自各个领域的相关方有效参与决策过程。此外,要继续并扩大非正式教育和非正规教育领域中现有实践的绘制与分享。

《十年计划》结束后,可持续发展教育需要准确定位,即它可以帮助公民应对复杂问题、争议与不确定性。同时,它还需要让人们变得强大,有能力改变自己与他人,始终关注地球。这种定位下的可持续发展教育并不是要与环境教育或气候变化教育进行竞争,而是提供方法、工具以及学习过程,促进所有教育的共同进步,同时从其他类型教育中汲取经验。

可持续发展教育与可持续发展领域的专业经验需要向全球社会所有成员公开(如通过开放源网络平台,让全世界的科学家、社区群体和个体公民都来为可持续发展教育研究做贡献,并从中获益),建立相关机制,促进可持续发展教育与可持续发展领域专业经验的进一步积累与传播。在未来,我们需要继续进行可持续发展教育研究以及监测与评估,为可持续发展教育有效提高人们可持续发展能力提供证据。随着这些证据的不断累积,很有可能会出现更有力、范围更广的支持可持续学习的政策。这将加快课程创新,加快本报告所强调的几种学习类型的实施。

伴随着新变化以及新挑战的出现,各成员国将需要不断反思并调整他们对可持续发展社会的理解与设想。这并不仅仅只是一个科学的问题,这首先是一个学习的问题。如何在这个人口不断扩大、自然资源不断减少的地球上生活与工作,人们需要学习,而可持续发展教育可以帮助人们进行学习。各国政府需要对一些惯常的思维模式、做法与价值进行批判性反思。可持续发展教育以及教科文组织及其他支持可持续发展教育的联合国机构与成员国需要继续支持那些能够挑战人们并使人们更加强大的学习过程,帮助人们实现可持续发展的体制与生活方式。

备注:

《塑造未来教育: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可持续发展教育2012年报告》直接引用的中国可持续发展教育文献及相关资料:

第25页:

“中国环境、人口与可持续发展教育项目(EPD-ESD项目)旨在‘明确教育为可持续发展服务的功能,培养青少年形成可持续发展需要的科学知识、学习能力、价值观念与生活方式,强化学生对资源节约、环境保护、文化多样性的学习,广泛开展节能减排学校的建设,指导学生积极参与解决社会、经济、环境与文化可持续发展实际问题。’(史根东,2010:第2页)”

第39页:

“中等教育是中国可持续发展教育实践中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在过去十年,我们推动了数千所学校实施可持续发展教育……目前,北京、上海、江苏、广州、内蒙古等省市是中国可持续发展教育领域的佼佼者。(全球监测与评估调查,中国)”

第40页:

“在未来,我们希望更多地关注可持续发展教育在欠发达地区的实施,尤其是为教师和校长提供更多的可持续发展教育培训。(全球监测与评估调查,中国)”

第43页:

“亚太地区在学校层面实施可持续发展教育项目以及将可持续发展纳入教育所作的改革两方面都取得了很大的进步。中国指定了1000所可持续发展教育实验学校,而且可持续发展教育已被纳入《国家中长期教育改革和发展规划纲要(2010-2020》中。这些变化帮助我们进行学校改革的探索,推动可持续发展实践融入教育体制之中。(全球监测与评估调查,中国)”

60页:

“但另一方面,媒体也可以通过新闻报道,成为推广与实施可持续发展教育的合作伙伴。”“超过30家媒体就可持续发展教育进行了专题报道。”(关键信息人调查,中国)

89页:

“史根东编,《在可持续发展教育中推进基础教育优质学校建设》,北京,中国可持续发展教育全国工作委员会,2010”

93页:

附件1:数据来源

成员国调查

中国参与了邮件问卷调查以及全球监测与评估调查。

95页:

关键信息人调查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中国全国工作委员会

阿尔杨·E·J·瓦尔斯(Arjen E. J. Wals),荷兰瓦格宁根大学教授。《塑造未来教育:联合国可持续发展教育十年计划2012报告》为作者受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委托所编写。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在201262022日举行的“里约+20”峰会期间公布此报告。本文节选该报告第八章,原文载于《中国可持续发展教育》2012年第3期

翻译:北京教育科学研究院合作与交流处查敏)

塑造未来教育:联合国可持续发展教育十年计划2012报告(节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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